三十六:可惜我不在你身边

    在和阮萍经过几番争吵后,姜溪甜终于选了自己的选科:物生政。虽然大部分人说这个选科很阴间,毕竟哪有人选物理不选化学的,但姜溪甜就是很讨厌化学。
    阮萍听到这个选科马上就否认了,她天天刷手机,也看到网上的人说要物化生才好,于是回到家马上和姜溪甜吵了一架。
    最终她说不过姜溪甜,只能气得憋出一句话:“你爱咋咋样,懒得管你了,以后死外边了也不关我事。”
    姜溪甜也只是耸耸肩,语气悠然自得:“对,一个选科就会让人突然暴毙死在外边,这个世界没救了,该把发明选科的人抓起来。”
    阮萍被她呛得无话可说,只能干生气。
    阮萍也不懂选科什么的,她只能通过刷手机视频,说孩子选哪个最好,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为女儿的未来着想了。如果女儿选了好的科,考上好的大学,那么说不定能嫁个有钱人,拿到手的彩礼也更多。
    那么未来姜溪甜说不定成为豪门儿媳,她阮萍就不用累死累活了,可以躺在家里理所当然地拿女儿的钱花。
    美梦很美好,阮萍在她的幻想里已经住上了豪宅,女儿牵着一个豪门公子走到她的面前,往她的手里递上一黑卡,笑着说:“妈妈,多谢您多年的养育之恩。”
    所以阮萍想,她的女儿必须优秀,才能嫁个好人家,有更多钱给她。
    那么姜宛月呢?最好就找到一份体面工作,最好是什么警察,医生,律师类的,给她和姜永明钱花。
    她最害怕姜溪甜现在早恋,如果女儿现在就和学校里的小男生早恋,那就相当于把阮萍的美梦一击敲碎。
    于是阮萍看着女儿,用嫁到这边多年学会的方言,问出了那句话:“你在学校……没拍拖吧?”
    “有,我和作业谈对象。”姜溪甜已经懒得反驳她了,那就开始已读乱回吧。
    空间一时安静。
    反倒是偷听的姜宛月发出了小小的笑声,阮萍气得大喊:“姜宛月,你作业写完没?”
    姜宛月就像被碰了脑袋的乌龟,脑袋一下子缩进了房间。
    让人十分愉悦的事情就是姜溪甜即将去学农,那就是高中必修为时一周的课程,全体高一学生要去专门的农业基地进行研学,在那里住宿,每天都会有农学相关的课程。
    这样就能离开这个家了,唯一难过就是一周后才能见到姜宛月,高兴就是终于不用天天被阮萍问长问短,怀疑她谈恋爱什么的。
    那天姜溪甜早早就出发了,早上六点十五分,背着背包,拉着行李箱就出了门。
    姜宛月就不好受了,这意味着即便是在家里也等不到姐姐回家,只能忍受没有姐姐的一周。
    他要独自面对姜永明。
    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,姜宛月感到无助又难过。
    于是他开始频繁地给姐姐发信息,在姐姐学农的第一天就发了很多信息,包括“我想你了”以及“爸爸好可怕”之类的信息。
    但学农是不能看手机的,姜溪甜只有在回到宿舍时才能偷偷看手机。
    她和班上的同学经历了一下午的挑肥,挑着沉重的桶,在太阳下暴晒,出了一身汗。
    在食堂草草吃完饭,晚上还有讲座要听,很可惜是在室外听的,姜溪甜的胳膊被蚊子叮了七个包。
    回到宿舍她第一时间就是洗澡,不过还得等室友洗完。
    已经九点多了,她疲惫地坐在床的边缘看手机,肩膀还酸痛着,腿发着酸。
    姜溪甜一点开手机就是一大堆信息冒出来。
    手机屏幕上显示月月给她发了几十条信息。
    姜溪甜感觉自己就像是缺乏糖分的人,突然走进了一片糖果雨林,从天而降都是甜味糖果,给她来了个甜蜜暴击。
    点开微信,姜宛月发了几个小猫表情包,还发了好几条“我想你了”“我一个人很孤独”之类的话。
    真可爱,姜溪甜忍不住笑了。
    她甚至能透过弟弟发的信息,在脑内想象出他的语气以及表情。
    比如那句“爸爸骂我,打我,我好难过”,她能想象出姜宛月眼里含着泪水,委屈地趴在桌子上的模样。
    那些文字并不是冷冰冰地躺在聊天框,而是带着温度,犹如香浓且温热的糖蜜,她感觉身上的疲劳都被驱散了。
    姜宛月还发了几条语音,姜溪甜没有把它们转成文字,而是从背包里翻出线都缠在一起的耳机。
    她戴上耳机,仿佛是要听歌一样。
    然后再郑重地点开语音。
    姜宛月的声音顺着耳机流淌进她的耳朵里,带着撒娇的意味,还有一点软弱。
    姜溪甜心一紧,只觉得戴着耳机听他发来的语音,就好像是月月趴在她的肩膀上,对着她耳朵说话一样。这样一想,耳朵都有点发热,仿佛姜宛月的气息扑到了她的耳尖。
    “姐姐,你在干嘛?累不累?”
    “姐姐,爸爸今天喝酒骂我,我被他打了,但后面我躲进了浴室反锁门。”
    姜溪甜的心隐隐作痛,捏紧自己的指尖。
    “姐姐,你还好吗,会不会不舒服?”
    “姐姐,我好想你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种奇异又说不清的感觉,犹如夜空盛开的烟花,在姜溪甜的心底绽放开来。
    因为心理作用,身上的肌肉酸痛都似乎得到了缓解,姜溪甜甚至反复点开了那句“姐姐,我好想你”听,听了不下十遍。
    就像姜宛月乖乖地趴在她的肩膀上,伏在她的耳边,把热气吹在耳尖上。
    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里浮上来,姜溪甜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一直在上扬。
    “哎呦,姜溪甜,你是不是谈恋爱?”班里一个自来熟的女生坐在一边看她一直在听语音,还在傻笑,于是凑过去问。
    姜溪甜手机都差点摔到了地上,她有点反感,毕竟她和这个女生不熟,平时都没怎么说话。
    “没有,我和我弟弟讲话。”她把手机屏幕关掉,往旁边挪了挪,离对方远了一点。
    “你弟和你关系这么好?”对方眯起眼睛,狐疑地看着姜溪甜。
    “是啊。”
    “真的?啧啧,我还以为你谈恋爱呢,笑得跟个啥样。”那个女生倒是哈哈笑着,还拍了一下姜溪甜的肩膀。
    “不要什么都想到谈恋爱,你脑子里只有这件事吗?”姜溪甜已经有一点生气了,毕竟这个人和她平时就不熟,见面也不会打招呼的普通同学关系。
    “行吧,但我没见过你笑成这样,你平时跟个石头一样,板着脸也不爱说话。”对方没有离开,反而坐到她的身边,还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。
    姜溪甜只是平静地看着她,神情就像一杯淡淡的花茶,语气平缓:“我想,你没有兄弟姐妹吧,或者有也是关系紧张的那种,这样你不明白我,我能理解。没事,我不怪你。”
    与其爆发争吵,姜溪甜更喜欢这样和对方讲道理,再悄然从中指出是对方的问题,不仔细的人就会被她牵着鼻子走,从而反思自己的问题。
    “好吧,我确实,我也有个弟弟,但我们总吵架。”对方果然就被她的话带着走了。
    “嗯,所以你不理解,”姜溪甜点点头,“我和弟弟关系很好,没有吵过几次架。”
    “真是羡慕,你不知道我和弟弟一见面就吵架,我都不想看见他,看见他就烦,我朋友她也有个弟弟,也是吵架。我发现只要是姐弟就是这样的关系。”
    姜溪甜皱了皱眉头。
    “你,还是我第一次见,姐弟关系这么和睦的,不知道的以为你谈对象呢,笑得跟偷情一样。”对方表情依旧惊讶,说话也是完全不顾忌人的感受。
    “其实很多姐弟关系都很好的。如果接触的人少,认知就会局限。”姜溪甜的语气很温柔,但拐弯抹角地说对方认知局限。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对方眯起双眼,有点不悦。
    但是姜溪甜朝她微微一笑,语气平缓地说:“不要想太多。”那个女生便感觉是自己小题大做了。
    “我去洗澡了。”姜溪甜笑着站起身,拿上了自己的衣服。
    但这番对话还是让姜溪甜陷入了沉思。她以前以为姐弟大多数都是很和睦的,就像她和姜宛月那样,分开都会牵挂对方,只想黏在一块。
    于是姜溪甜很庆幸自己能和弟弟关系这么好。
    “月月,要不要待会和我打电话?我去洗个澡。”姜溪甜发了一段语音。
    过了几秒钟,就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了,很快姜宛月就回了一句话:“好,我等你”,并配上一个萌萌的动漫小狗表情包。
    此时此刻姜宛月在房间里就像一只雀跃的小鸟,他早已洗好了澡,躺在小床上,姐姐没有回信息的时候他一直在等,等下一秒姐姐或许就会回他了。
    然后真的等到了,他高兴地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好多遍,还把抽屉的耳机拿过来戴上。
    他用被子盖住了胳膊上的伤痕,把自己藏在被窝里,手揉了揉发疼的脸颊,看到姐姐的信息,顿时感觉被打的脸已经撞青的胳膊和腿都不疼了。
    这样就像是姐姐在耳边说话一样,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喜欢耳机。
    姜宛月缩在床的里侧,在耳机里听着那条语音,脸颊微红,仿佛此刻就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,听她说话一样。
    洗去一身黏腻的汗,姜溪甜甚至希望自己一秒钟就能够全身干净,这样她就可以马上和月月打电话了。
    所以她洗得很快,出来时带来了一团热气,步伐也有些着急。
    拨通了电话,姜宛月秒接。
    他就守在手机旁边,等着姐姐给他打电话呢。
    姜溪甜坐在床上戴上耳机,姜宛月的声音顺着耳机传来,还带着呼吸的声音。
    真实得就像坐在她身边和她讲话一样,姜溪甜听到他的声音,嘴里就尝到了淡淡的甜味,仿佛吃上了一颗甜而不腻的糖果。
    “爸爸今天打妈妈,我偷偷报警,但是警察却说是家事,”姜宛月的声音带着无助的苦涩,“我不懂,姐姐,我不懂。”
   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吗?怪不得姜宛月发了这么多的信息,但他没有说报警的事情,只说了爸爸又骂人打人。
    姜溪甜好难过,这些话由弟弟的嘴说出来,让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。
    月月疼不疼?月月难过吗?弟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话带过这些闹剧,姜溪甜不用想都知道这天晚上家里有多乱。
    庆幸自己不在家,但是又恨自己不在家,不能把弟弟带走,不能保护弟弟。
    “月月,你疼吗?”半晌,姜溪甜才开口问道,声音都发涩。
    “疼,”姜宛月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,“但是习惯了。”
    习惯了。
    怎么能习惯?姜溪甜心疼地上颚都开始发疼,眼泪的味道就要蔓延出来,她只恨自己不在弟弟身边。
    月月被打疼了吧?现在估计就是把自己缩成小小一个,在被子里和她打电话。
    “月月。”姜溪甜不知道该说什么,想说以后带他走,可是以后又是什么时候呢?
    “姐姐,没事,我自己涂了药,”姜宛月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爸爸睡着了,他喝醉了。”
    “月月很懂事,”姜溪甜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,“我……可惜我不在你身边。”
    “但是姐姐,我现在很高兴,好像也不疼了,听到你说话就好像你在我身边一样。”姜宛月的声音却明朗了不少。
    “月月,你把水果刀藏在抽屉吧,如果爸爸再打你,你把刀拿出来,一定要紧紧地握着刀柄。”姜溪甜压低了声音,小声地说。
    好在宿舍很吵闹,那个自来熟的女生在八卦着班上的恋情,她们聊得不亦乐乎,时不时爆发出一大阵笑声,没人听到姜溪甜的电话内容。
    “好。”姜宛月微笑着答应了。
    他很开心,听见姐姐的声音就很开心,身上的伤痕似乎都没那么疼了。
    姐姐,再等等吧。
    等他长大,他就不会拖后腿,而且那时候姐姐也长大了,他们就可以一起反抗姜永明,或者是一起逃离这个家。
    再等等……
    姜宛月用力地握着手机,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水果刀。
    姐姐和他真是心有灵犀呢,她想到的事情,他也想到了。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,姐姐见到一定会很心疼吧?
    那到时就请姐姐紧紧抱着他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