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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,我没有。”辛璃小声解释,“我,我是来还愿的,顾时,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女儿,我只有你了啊!你不要我,我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还有家人,他在等你。我只能陪你到这了。”
    顾时转身,目的地是深渊边缘。
    “阿璃,你要恨我就要一辈子都记得我。”
    辛璃拽住他,“你要去哪?别丢下我好吗?如果你丢下我,我有多爱你就会多恨你!”
    “阿璃……”他背对着万丈深渊,终于肯露出久违的笑,山风吹乱他的发,衣袖浸了水愈加寒湿,他的手伸向她,整个手心铺满刺目的红,辛璃痛到失声,她亲眼见到他身后的黑龙山变成了能吞噬一切的大海,月色阴沉,他的面容融入了暗夜星辰,成为那唯一的光。
    白的耀眼。
    正如第一次见到顾时,他眼里的倔深深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    辛璃心想,顾时那样的野心家大抵是不肯乖乖守在某人身边,越是有难度越是抓人挠心,她看上了他身后的光,于暗处亦能从容,她要抓住他诱人的光就只能不惜一切代价牢牢抱住他,锁住他。
    后果可想而知。
    伤他八百,却自损一千,完全是亏大发的买卖。
    可谁叫她这颗心不听话,到头来被他牵着走。
    “阿璃,我听你的话。”
    “如果能消除你对我的恨,我愿意……”
    顾时侧着身子迎上那蹿出云层的月,嘴角勾起笑来,不等她回应,已然纵身一跃坠入深海。
    海水寒冷,狂风四起,再倒灌而上足以淹没辛璃。
    顿时全身抽搐,呼吸近失。
    “阿璃,当他们问你要选谁时我就猜到你会选谁,原阆疼你也爱你,他曾对你隐瞒病情也是想遮掩对你的那份爱意,可阿璃是那样聪明,你心思太细腻,断然不会舍得放弃病重的原阆。而我就不同了,对于你而言,我本不是可以在乎的对象,你恨我当年没有救你,恨我在知晓你真实身份时转投她人怀抱,我也恨自己。所以这一次,我先走。”
    顾时,别说了。
    别说了,她不想听!
    ——辛璃,辛璃!醒醒,醒醒!
    ——医生,医生!她怎么这么痛苦,为什么还不醒过来?
    ——纪先生,纪小姐还处于昏睡中,等镇定剂效果散去自然会醒来。
    嘈杂的声音淡去,顾时的话又传来了。
    “如果我消失在你眼前,你会原谅我吗?你说你不爱我了,我真的会信,但我做不到……我……我做不到不爱你。阿璃,如果能消除你的恨……我愿意……”
    ——医生,她怎么又哭了?
    ——纪先生,纪小姐情绪不稳定,要再增加剂量。
    这一回,辛璃真真切切感受到刺进肌肤里的疼,冰凉的药水打进血管里,她瞬时瞪大了双眸,目光盯着头顶的天花板,痛苦呢喃,“顾,顾时……”
    耳边传来纪廷峥的呼声,“阿璃,哥哥在这,你别吓哥哥,阿璃!”
    眼前的天花板变成了昏暗的月夜,脚下是浮沉的巨浪,她躺在无人歇脚的船上于深海间孤寂的游荡,那人给他下了咒,至此,她哪里都逃不出去。
    辛璃再度陷入昏睡中。
    病房内,纪廷峥低声咳嗽起来,霍以灵抚上他的背,轻声叹气,“廷廷,你去歇会吧,阿璃我看着。”
    “没事,我就在这等她醒。”
    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固执,霍以灵多劝几句也无用,到嘴边的话吞进肚子里,揉了揉他的肩,出去后再转到原阆的病房。
    原阆在船上受的伤太重,一同送进医院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,他的癌症没法治愈,送入重症监护室后专家只向他们叹气。
    这就是听天由命的意思了。
    霍以灵坐在病房外,季未央端着热可可走过来,坐在她身旁递过去,低声问了一句,“情况怎么样?”
    她摇头,季未央心里早就料到几分,“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,辛璃我倒是不担心,就是阿原……明天我要赶至玉城与当地警方汇合,张奚和的事牵扯出不少暗礁,我这次去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的,如果,如果到时候阿原的情况不太好……”
    “未央,我知道怎么做。你放心去工作吧,这是你的使命,阿原会理解你。”
    霍以灵笑着说,却是越笑嘴边越苦,季未央安慰她,“有些事很难说得清,你、我、张奚和,我们三人从小到大闯出过多少祸,每次去霍宅我都会想起那一小片被我们放了火烧起来的庭院,当时年纪小不懂事,被教训一顿也能知悔改,可惜张奚和与我们偏偏走错了道。”
    “我到现在也想不通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,奚和不该是那样的人。”
    那样偏执,因为钻研于他的精神世界从而变得分不清真假好坏。
    “每个人都会有邪念,有的随着暗火丛生,有的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湮灭,有因有果,都是自己的选择。”季未央站起身,霍以灵也起身,他们短暂的相拥,然后暂时分别。
    “她在等我。”季未央笑着告诉她,霍以灵知道他指的是薛黎,“现在不怕了?”
    “我想明白了,过去是我自以为是的想法,我总以为只要我远离了她就会保她安全,其实不是,我不愿意做个怂包,我的女人我一定能保护好,我爱薛黎,就这么简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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